伤口暴露出来,箭创处皮肉翻卷的狰狞已平复许多,血痂硬实,边缘有浅粉色的新肉微微凸起,周围的红肿也消退了大半,只留一圈淡淡的痕迹。
徐应暄取过太医留下的敷料,用干净竹签挑了些,借着光线一点一点涂抹在伤口周围。
药膏清凉,梁颉肩头不由自主放松了些。
徐应暄埋头开始上药。
南容就在这时进来了,行了礼,似乎有要紧事要禀,却偷眼瞧了下徐应暄。
梁颉道:“说吧,这里没有外人。”
徐应暄手上动作一停,看了看梁颉,又瞥向南容,没作声,继续将药膏细细抹匀。
南容这才开口:“公子,悦水台大火之后,留下的线索极少。那些刺客尸身烧得面目全非,口中皆有咬破毒囊的痕迹,是死士无疑。唯一活捉的那个山匪受不住刑招了,说雇他们劫人的是个说话尖细的公公。”
梁颉皱眉,想到:“阉人?”
徐应暄心念一动,带着几分猜测:“会不会是当差的太监?”
提到这个词,梁颉沉吟片刻,说起了往事:“曾祖在位时极其宠信宦官,东厂之上还设有内务监,权柄顶盛。但先帝却痛恨内侍干政,继位后便寻罪由将大内总管赐死,随后裁撤了内务监,东厂也渐被废除。不过曾祖的幼子,却自小就十分宠信身边的太监。”
徐应暄放下药盒:“堇王?这事我也略知道些,堇王自幼由太监大伴照料长大,对此辈颇为倚重。”
说完,他立刻意识到什么,紧张起来:“表哥,那日悦水台的刺客,是堇王要杀你?”
梁颉轻拍了拍他的手,带有安抚的意味:“锦衣卫内部出了堇王的眼线,陛下早有疑虑,祖父一直在暗中查探,早早便安插人混进了堇王府,这次悦水台行刺,他的身份虽被识破,却还是给我递了消息,只是人死了,再要追查十分困难。”
徐应暄重新蘸上药,涂到结痂处时,手腕沉了一下,棉签不轻不重地压过了那片新生的嫩肉。
滞痛让梁颉抽了口气,徐应暄恢复放轻的力道继续涂,嘴不自觉地撇着,嘟囔道:“你都不早点告诉我。”
他自知有些蛮不讲理,表哥不让他知道,是怕他卷入危险,可心里那点憋闷和后怕交织着,就是不舒服。
梁颉由他这点小性子,重新对上南容。
南容本悄悄在两人之间打转,见主子看过来,立刻继续禀报:“除了毙命的刺客与锦衣卫,当日只有些被波及的重伤百姓,陛下已下旨严查行刺一事。但王爷说,此行是为了稍加震慑,转移些视线,真正想重查的是江南盐税。”
徐应暄敷完药,拿起干净的白布开始为梁颉包扎。他的手法已很娴熟,布条从腋下绕过,再翻上肩窝,一圈圈缠得平整妥帖。
他动作不停,开口道:“这倒容易明白,我先前也思量过,陛下选在此时将公主身份公开,是顺势而为,但也有转移朝野视线的意思。只是……就不知陛下为什么如此笃定,堇王一定会派刺客当街行刺公主。”
“陛下近年来渐次笼络权臣,堇王并非没有察觉,眼看收回权柄已成,他权倾朝野这么多年,自然要先制人,”梁颉说出推测,又跟上补充,“陛下登基之初,身边曾有个十分得用的年轻宦官,因对政务颇为精通,被堇王寻了机会杀了,自那之后陛下便不再过问朝政。这次想来也是打算故技重施,以威慑天子。”
徐应暄将布条在梁颉肩前收口,手指翻飞打了一个漂亮的结。他端详了番,又伸手将它抚平,然后说:“藏巧于拙,用晦而明,表哥,你说是吧?”
梁颉点了点头:“很精辟。”
徐应暄得了夸奖,眉眼不自觉地弯起,俯身去替他穿寝衣。
衣裳被他从背后披上,拉到肩头时卡了一下,他便顺势往前凑了凑,鼻尖几乎蹭到梁颉的锁骨。
梁颉扶住他的腰,徐应暄刚沐浴过,身上的味道变成了自己常用的皂角香,烘了体味丝丝缕缕勾入他鼻息。
他目光扫过还垂手立在屋里的南容,后者茫然一瞬,本能识趣地退了出去,转身带上了门。
南容走到院中,步履尚虚,他定了定神,见风荷正领着两个小丫头在廊下收拾药罐。
风荷见他过来,迎上两步:“怎么了?可是哥儿有吩咐?”
南容摸了摸鼻子,神色有些微妙,道:“风荷姑娘,借一步说话,我问你个事儿……”
第六十二章
两人这几日同榻睡在一处,总是免不了肌肤相贴。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,初尝云雨不久的身体,夜里挨在一起,彼此气息交织,诸多滋味却只得各自忍着。
徐应暄顾及伤势,睡前讨个香嘴都只是碰碰唇,一触即分,不敢有多牵动。
更多时候,是像方才上完药时那般,徐应暄会就着那个姿势,手心贴着伤口轮廓摩挲,满眼疼惜。
这样毫无杂绪的亲昵,却让梁颉欲念更甚。
此刻,徐应暄替他拢好寝衣,又不动声色挨近了些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