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得胜又倒了一杯给他。
王刀坐在陆诚旁边,没怎么说话,也没怎么吃。
他夹了一块鱼,放在碗里,用筷子戳了戳,没往嘴里送。
陆诚看着他。
“一排长,不吃?”
王刀摇摇头。
“不饿。”
陆诚没再问。
他知道王刀在想什么。
一排那些死掉的弟兄,过年了,没人给他们夹鱼。
酒过三巡,陆镇站起来。
“弟兄们,父亲来信了。
他说家里都好,让咱们好好打仗,别惦记。
他说富阳要是能买到鱼,做一条红烧的,算是过了年。”
他指了指桌上的鱼,“鱼买了,红烧了,年过了。”
他端起酒杯。
“这一杯,敬父亲。”
所有人端起酒杯。
陆诚喝了一口,酒还是甜的,咽下去的时候嗓子不那么辣了。
吃完年夜饭,陆诚带着几个人往回走。
街上空荡荡的,家家户户都关了门,只有灯笼还亮着。
富阳是个小县城,过年也没什么热闹,偶尔能听见几声鞭炮,稀稀拉拉的,不像南昌那么响。
走到城东的时候,张老四忽然开口了。
“连长,我想起武昌那年过年了。
咱们在城外头,挖着战壕,吃着冷馒头,年就过了。”
陆诚没说话。
他想起武昌那年过年,确实是在城外头,战壕里又湿又冷,一人一碗稀粥,连块肉都没有。
“今年好多了。”
张老四说,“有鱼有鸡,有酒有肉,还有热乎的饺子。”
王得胜笑了。
“张老四,你就知道吃。”
张老四也笑了。
“不吃咋办?饿着肚子打仗?”
王得胜掏出烟,递给他一根。
张老四接过来,点上,抽了一口。
烟雾在冷风里散开,很快就没了。
赵德明走在最后面,一直没说话。
走到学堂门口的时候,他忽然停下来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月亮很圆,挂在榕树上面,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。
“连长,”
他说,“杭州打下来了。
松江、上海,也快了吧?”
陆诚点点头。
“快了。”
赵德明没再说话,推门进去了。
学堂里,饺子已经包好了。
周明远下午就让人准备了,面粉、猪肉、白菜,包了三百多个,整整齐齐地摆在案板上。
炊事班的人正在烧水,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。
“连长,饺子好了!”
炊事班的人喊了一声。
陆诚走过去,端起一碗。
饺子是猪肉白菜馅的,皮厚了点,馅少了点,但热乎。
他咬了一口,烫得嘶了一声。
王得胜也端了一碗,蹲在榕树下面吃。
他吃得很香,一口一个,腮帮子鼓得老高。
“好吃!”
他含含糊糊地说。
张老四端了一碗,坐在台阶上吃。
他吃得不快,一个一个地嚼,嚼得很仔细。
周明远没吃,站在旁边数饺子。
数完了,在小本子上记了一笔。
“副连长,你不吃?”
王得胜问。
周明远摇摇头。
“等会儿。”
王得胜站起来,给他端了一碗,塞到他手里。
“吃。
大过年的,别光记。”
周明远端着碗,愣了一下。
然后夹了一个饺子,咬了一口。
嚼了两下,忽然笑了。
“好吃。”
他说。
孙永胜端了一碗,蹲在周明远旁边。
他吃得很慢,一个一个地嚼,一边嚼一边看周明远的小本子。
“副连长,你那个本子上都记啥?”
他问。
周明远翻给他看。
“人数,弹药,粮食,药品。
每样有多少,用了多少,还剩多少。
都记着。”
孙永胜看了半天,看不太懂。
他认识的字不多,但看见了几个——子弹、粮食、药。
“我也要记。”
他说。
周明远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本子,递给他。
“你先记。
不会写的字画圈,回头我帮你填。”
孙永胜接过来,翻了两页。
前面几页已经画满了圈,是他之前记的。
他合上本子,塞进口袋里。
陆诚端着碗,坐在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