觉,小白,你可别太自恋了。
可他还是养了。
肯定是碰巧,不想了。
哼,明明,明明就是纯纯在骗我而已,这都是多老的梗了,我,我怎么可能会被骗到啊,那么经典的语录都出来了,喂喂,你这老…老家伙,别盯着我看了。
我扭过了头。
“夫人还需要什么吗?面包可以再烤一些。”
“……不要了。”我的声音有点哑,自己都吓了一跳。我清了清嗓子,努力让它听起来正常一点,“饱了。”
“那老朽先下去了。先生最多还有一个半小时就回来。您放心,不会让您无聊太久的。”
他端起银托盘,微微欠身,皮鞋声一下一下,稳稳当当,慢慢远去。
我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,盯着面前吃剩的半盘水果。
银叉子横在盘子边缘,反射着头顶水晶灯细碎的光。
空气里还飘着咖啡的苦香和烤面包的甜味,混在一起,暖烘烘的。
可我觉得胸口堵得慌。
好。让我梳理一下。被绑架,被改造成白毛美少女,被套项圈关在这里。本来是来套话的,结果被迫知道了一堆我根本不想知道的事。
我深吸一口气,拿起叉子狠狠叉了一块猕猴桃塞进嘴里。酸的。又叉了一块草莓。甜的。再叉一块蜜瓜。没尝出味道。
“混蛋,”我对着空盘子小声骂,“谁要被你们感动,谁他妈就输了。”
但这不是重点。
重点是这家伙跟我认识才开始多久?
他变好了。那个我以为只是有钱又缺爱的冤大头,在我假装关心他的那两个月里,真的变好了。
戒烟,规律生活,为喜欢的人学习做饭,开会时偷偷回消息(划掉)。
而我那时候在干嘛?
我在录那些温柔到滴出蜜糖的语音,发给其他几十个“哥哥”,然后对着转账金额得意忘形。
我攥紧桌布边缘。丝质的料子被我捏得皱巴巴的,像我现在乱七八糟的心。
愧疚吗?不是。不对,是。但不是因为我在骗他,是因为他都好起来了,我却还是那个躲在屏幕后面、用伪音骗钱的骗子。
他变好了,我还在烂泥里。
不,现在我连烂泥都不是了,我被他从烂泥里捞起来,洗干净,换上新衣服,然后他告诉我——你看,你值得我变好。
可我根本没值得过。
养花,戒烟,学会爱护身体,更规律的作息,全都算在我头上?
我把这些账翻来覆去在心里算了一遍,明明全都是他自己的功劳,怎么变成因为我才做的。
我低下头,把那杯咖啡端到嘴边喝了一口。
苦得要命,方糖还没化开,渣子硌在舌尖上。
可我不敢抬头,因为眼眶有点酸,酸得我莫名其妙,酸得我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杯子里。
你妈的。
我是诈骗犯好吗,我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菩萨。
你不要用那种语气跟我说他因为我变好了,别被我这幅虚伪的美丽皮囊骗了,我什么都没做,我不是什么小天使,我只是想骗他钱,我就是个坏人。
可我没说出口。
我把咖啡杯放下来,有些不熟练的撩了撩头发,然后抬起头,对着回来的秦叔挤出一点笑容:“谢谢您告诉我这些,”声音轻轻软软的,连我自己听了都觉得假,“对我帮助很大呢。”
秦叔没有再说话。他只是对我微微欠了欠身,端起银托盘,转身走出了餐厅。皮鞋声一下一下,稳稳当当,慢慢远去。
我把叉子往盘子里一丢,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。
不能再待下去了。
再待下去我感觉自己会疯掉。
光脚踩在木地板上,每一步都走得很快。
走廊甬长甬长的,两边全是油画,我一幅也没心思看,只顾闷头往前冲。
想摸清地形,却被秦叔用一堆“先生为夫人做了什么”的细节砸得头都抬不起来。
想找突破口,却发现自己欠了一屁股人情债——不是钱,是人情。
是那种你还不清的人情。
是有人因为你随口一句话去学煎蛋、戒了烟、在深夜里等你消息的那种人情。
我几乎是逃一样地拐进走廊。
甬长甬长的走廊两边全是油画,头也不抬,只顾闷头往前冲。
胸口里像塞了一团浸了醋的棉花,又酸又闷又使不上劲。
我冲进主卧,把自己狠狠砸进沙发里。抓起那个夜夜酱抱枕,死死抱在怀里,对着空气挥了记王八拳。
“老狐狸,”我把脸埋进抱枕里,闷闷地骂出声,“全是老狐狸。柯夜是老狐狸,管家也是老狐狸,全家都是狐狸窝。”
抱枕被我勒得变了形,印刷的脸挤成一团,嘴角还是那副灿烂得过分的笑容。
我瞪了它一眼。“你还笑!哭,你给我哭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