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这就是大罪!
老子今天替朝廷清理门户,谁敢放个屁?!
」他猛一挥手,厉声喝道,「儿郎们,给老子……」
「皇上!
」孙祖寿声嘶力竭,「皇上已经派京营押著饷银星夜赶来了!
银子就在路上!
再等一天!
就一天!
饷银一到,兄弟们必定感念皇恩,安分守己!
要是今天动了刀,激起大变,王抚台、祖将军,你们担得起蓟镇十万大军全炸了的干系吗?!
皇上雷霆之怒下来,谁扛得住?!
谁扛得住?!
」
「哈哈哈!
」祖大寿像听了天大的笑话,仰天狂笑,「皇上?京营押饷?孙祖寿,你饿昏头了吧!
睁开你的狗眼看看!
」他猛一指灰沉沉、大雨泼天的天空,「这泼天的雨!
京营那些金贵老爷兵,会为你们这群泥腿子,冒雨押银子赶路?做你娘的清秋大梦!
皇上在紫禁城里,怕是正搂著娘娘喝热汤呢!
谁还记得你们这些边关臭丘八!
」
这话戳得每个蓟镇兵卒心窝子疼!
连孙总兵最后搬出的「皇上」和「饷银」,也让祖大寿这张破嘴给捅破了。
有人扔了手里的木棍,一屁股瘫坐泥水里,眼神空荡。
还有人攥紧长枪,指节白,准备拼死一搏!
就在这要命的关头
「天子兵到,还不跪迎………」
一声尖利到破音的嘶喊,猛地撕破风雨声和祖大寿的狂笑!
声音从辕门外高坡上来,一个戴斗笠披蓑衣的骑士喊的!
所有人,不管是泥水里的蓟镇兵,还是马背上的关宁铁骑,抑或是雨棚底下的王应豸、祖大寿,全都浑身一激灵,猛扭头望过去。
只见东南边官道上,一片玄甲骑兵撞开雨幕,踏著烂泥,轰隆隆开过来!
打头一杆明黄色龙旗,在狂风里猎猎作响,虽然被雨水泡透了,沉甸甸耷拉著,却依旧倔强地亮著皇权的威风!
龙旗下面,一马当先。
马上的人,没穿龙袍,就一身玄色箭衣,外罩油亮蓑衣,头戴宽檐斗笠。
雨水顺斗笠边成串滴落,脸看不真切,可那股子气势压得住场!
他身后,是肃杀整齐的骑队。
人人都披蓑戴笠,手里握著骑矛。
马蹄子踩得积水四溅,轰隆隆逼近。
队伍中间,几十辆蒙著厚油布的大车,在烂泥里吃力地往前挪,车轮陷进泥里,留下又深又重的车辙印——那里面装的,是够蓟镇十万将士吃上一两个月的饷银!
英国公张惟贤、成国公朱纯臣,一左一右,紧跟著圣驾,连那个权倾朝野的九千岁魏忠贤,这会儿也缩在斗笠蓑衣底下,紧紧跟在御马后头,脸上半点平日的嚣张都没了。
大明皇帝朱由检……居然亲自来了?在这泼天秋雨里,带著京营兵,押著沉甸甸饷银,来了?!
孙祖寿愣在雨里,雨水冲掉他脸上的泥和血道子。
他望著那杆越来越近、在风雨里挣扎却不倒的龙旗,望著那个冲破雨幕、直冲过来的身影,胸口堵得厉害,一个字也蹦不出来。
他虽没见过皇上,可紧紧护在两边、神色恭敬的英国公、成国公,还有那个权势熏天、此刻怂得像鹌鹑的魏忠贤他都认得……除了当今天子,谁还能让这三位这般模样?!
一股说不出的热流猛冲上孙祖寿脑门,他两腿一软,重重跪进泥浆里,肩膀头子直抖。
三万蓟镇兵卒,像被无形的大浪推著,黑压压跪倒一片,在没边没沿的秋雨里,静悄悄的,只有雨水砸地的哗哗声。
祖大寿脸上的狂笑彻底僵住,变成不敢相信的惊愕。
王应豸更是脸白得像死人,腿肚子转筋,差点站不住,扶著雨棚柱子才没瘫下去。
朱由检勒住缰绳,骏马在泥水里踩出几个深坑,稳稳停在辕门前。
他抬手,慢慢摘下那顶宽檐斗笠。
冰冷的雨水,立马毫无遮挡地冲过他年轻的脸。
他眼神锐利,先扫过泥水里黑压压跪成一片的蓟镇兵卒,扫过跪在最前头、浑身泥浆抖的孙祖寿,最后,目光落在祖大寿和王应豸惊惶失措的脸上。
整个三屯营校场,只剩下哗哗的雨声,和那面龙旗在风里挣扎、猎猎作响的动静。
天地间,好像就剩那个玄衣天子,和他身后沉默的铁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