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硬是稳住了。
墨汁落在帛书上,他写了很久,写写停停,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。
“太子殿下亲启:
苍梧关外,北离大军压境。
琅琊军十二万,统帅萧凌尘,其父萧若风曾破我南诀十万大军于渭水,如今子承父业,用兵之道不弱其父。
副将沈知珩,为军师,其智谋远在我之上。
先锋雷无桀,雷梦杀之子。
而最可惧者,乃沈知意。
半步神游境,剑出如日升。
苍梧关的城楼,已在她剑下削去一角。
我左路、中路、右路三路大军,六十万人马,如今退回关内的不足十五万。
赫连钊重伤,慕容冲被擒,全军上下,士气尽丧。
臣本不该求援。
一败再败,乃是臣之过。
但为江山计,此刻有一事,或许还能挽回。
江湖人不管朝堂事——这是数百年的规矩。
我军攻入北离,北离的剑仙、刀仙,无一人出手相助。
他们守着那条规矩,谁坐天下与他们无关。
但如今形势不同了。
北离的军队已经打进了我们的地界,苍梧关若破,南诀腹地便再无屏障。
北离的剑,此刻悬在我们的家国之上。
那些前辈高手可以不在乎谁坐龙椅,但他们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家乡。
臣请殿下,务必亲自前往南诀天阙山,请几位退隐的前辈出山。
臣知道,这些前辈大多不会答应。
他们若是贪图功名,当年就不会退隐。
但殿下,此一时彼一时。
臣请殿下以家国大义相求,以百姓性命相求。
这些人一辈子守着江湖的规矩,但他们的根,在南诀。
臣言尽于此。
苍梧关,臣会死守到最后一刻。
澹台金月顿。”
他放下笔,将帛书卷好,用火漆封了,唤来最信任的亲卫。
“八百里加急,亲手交给太子殿下。”
“是。”
亲卫领命而去。
澹台金月站在帐中,望着帐外苍梧关上空灰蒙蒙的天,沉默了很久。
“传令下去,”
他终于开口,“全军戒备,不许出战。
北离不来攻,我们就守着。
城墙破了,就用血肉堵。
我在苍梧关在。”
副将们齐齐应声。
南诀太子敖玉是在三天后收到帛书的。
他拆开信的时候,手指在抖。
看完之后,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,脸色白得像纸。
帐下幕僚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先开口。
良久,敖玉抬起头。
“备马。”
“殿下要去何处?”
“天阙山。”
他站起身,声音沙哑,“孤亲自去。”
幕僚大惊:“殿下,天阙山距此八百里,路上恐怕……”
“孤知道。”
敖玉打断他,“但澹台金月说得对。
那些前辈,孤若只派人去请,他们连门都不会开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