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里拜年这件事情不管放在哪里都是大同小异的。无非就是拎着礼品到亲戚家里去喝个小酒聊聊天。

但今年却有些新鲜。到人家家里去是没人的，亲戚们便只得拎着大袋小袋往医院跑。

来看秦风的人很多，只是大都走个过场，也不需宋茵梨费多大功夫，便能听得一句“我们还有些事儿，就不打扰秦风休息啦。”

琳琅也是来过的，带着一个文件袋。宋茵梨定神瞧了瞧，那袋子约莫是前几天秦风带回家的那一只。应该是秦风让她来时绕了个道，到家里去取东西过来了。

真真是个做上司的人，连过年都叫人不得休息。

宋茵梨深感同情，拎了一个果篮便追了出去。奈何那小妮子却不知吃错了什么药，匆匆推拒过后便一溜烟跑了，看着颇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。

宋茵梨再回到病房的时候秦风正在看里头的文件。纵使宋茵梨日日夜夜都陪护在医院，几日以来，他们之间却也没有太多的话。

床边柜子上还放着那一只文件袋，袋子是透明的，可以瞧见里边装了一些花花绿绿的照片。

照片上是几个孩子。宋茵梨好奇地探过脑袋去瞧，却见其上的几个孩子目光躲闪，撩起的衣服之下皆是累累伤痕。照片拍得并不清晰，却仍旧可以瞧见那些血肉模糊的地方。

宋茵梨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。她记起了琳琅的那句“父母的错却要报应在他们身上”不由得唏嘘。

宋茵梨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下，没话找话道“我方才还在问医生，你明天手术，我能不能进去陪你呢。你猜医生怎么说？”她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睛“医生瞬间就板起脸来了，果断的说，不行！我问为什么，他竟然一本正经地告诉我‘因为你太漂亮了，我们手术的时候会分心。’”

宋茵梨捂着嘴“嘿嘿嘿”地笑了起来，却始终不见秦风有反应，她才尴尬地收了笑。

秦风放下文件，瞥了一眼她的胳膊沉声问道“这一回又是抽了多少？”

宋茵梨一愣，反应了好一会儿，才讪讪地笑了起来“没多少。医院的库存血量有限，我只是想着有备无患，医生也是同意的。”说着，看秦风意欲接话，她又急忙道“我妈差不多要来送饭了，我出去看看。”

仿佛生怕他再说出什么叫她无法回答的话来一般。

宋茵梨猜得很准，她才走出房门没跑几步，便和她家皇太后撞了个满怀。她全然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碰着人，一下猝不及防，撞得她头晕眼花。

宋茵梨扶着脑袋虚虚退了几步，怨念地叫了一声“妈，你来了。”

宋母却一把拉住她

“你怎么了？”

宋茵梨瞬间作出一副虚弱状来，可怜兮兮道“我头晕。”

这话明显只是撒娇。宋茵梨本以为她家那个不靠谱的亲娘会给她一个幸灾乐祸的小眼神，然后再不屑地嘲笑她一句“不就抽个血吗，装什么装。”却是不想，她家娘亲却是面色一沉，拉着她到走廊的长椅上坐下，关切道“很难受吗？”

宋茵梨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切弄得神情一滞。她不由得细细地打量起她家母上来，探究地问道“妈，你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吧？”

宋母一掌落在宋茵梨的脑袋上“死丫头，你想什么呢。”

被结结实实拍了一掌，宋茵梨反倒趴在她的肩头“嘿嘿嘿”地笑了起来，模样甚为夸张。

宋母却叹出一口气来“这几天累坏了吧。”

笑声渐歇，宋茵梨趴在她肩上摇了摇头。

宋母又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，动作是难得的轻柔。她看了看宋茵梨，语气低沉“小梨，你有想过……离开吗？”

闻声，宋茵梨浑身一颤。她猛地抬起头来，惊诧道“什么叫做离开？”

“秦风他……”

“妈！”宋茵梨猛地厉声打断了她“先前我们在三亚，医生只说是良性溃疡，如今不过两个月，还远没有到无药可医的地步！五年，十年，只要术后不转移，甚至一辈子都……”

“宋茵梨！”宋母却忽然眉毛一竖，声调也跟着拔高了一些“你们才多年轻？‘五年’‘十年’是用在你们身上的吗？‘只要’，‘如果’？那么你接下来是准备提心吊胆地照顾他一辈子？”

宋茵梨咬了咬唇“妈，你不是只要女婿不要闺女的吗？如今让我离开又是什么意思？”

宋母长长地叹息了一声，抬眼对上她的目光时，又神色复杂道“小梨，我是一个自私的母亲，最疼惜的永远都只有自己的孩子。”她顿了一顿，接着道“而他，于我终究不过是个外人罢了。”

“外人”二字，不管加上如何多的语气修饰，如何多的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