伤害的代价

在我们这个社会里，好人总是极易受到伤害。我常常感慨，做个好人真不是件很容易的事。

那些心术不端的人，总是把善良人的涵养和忍耐视为软弱可欺，这让人忍无可忍。

说起来那是十个月以前的事了。

那天，我去了我家附近的一家银行，因为孩子生病，急需用钱，万般无奈之下，我只有去兑换我的一些债券。

当我从银行宽大的玻璃窗后面第一次看到那个圆圆的大脑袋时，凭直觉，我就感到他不是个好东西。简单讲吧，他使我联想到电影里面经常出现的仆人的形象，一副谄媚的笑脸，让人觉得不舒服。

我一共兑换了三百二十四美元债券，并让他存入我的信用卡。

但很快我就发现，他打入我的信用卡账号的钱根本不是三百二十四美元，而是整整少了二百美元。我之所以兑换债券，是为了支付孩子医病的费用。

当我心急火燎地返回银行找到他时，我绝没想到，等待我的，竟是一顿劈头盖脸的侮辱与嘲讽。

他那种盛气凌人的神气简直让人不能忍受。

“这话是怎么说的呢？”他挺着肚子，大脑壳后仰，眼睛看天，“您的意思是，我截留了您二百美元……”他故意把话拉得长长的，“假如是一万美元嘛……”

我顿时感到受了奇耻大辱，但还是尽量用平缓的语调跟他讲：“我并没有那样说，先生。”常年的教书生涯，我的书生气又上来了，“这里面有两个问题。第一，我信用卡里面的钱确实少了二百美元，第二，我在考虑贵行是否可能发生了一些偶然的失误……”

“偶然的失误？”我的话还没说完，他已经大笑起来，整个脸聚成了一个标准的圆形，“多么文绉绉的词啊！告诉你吧，”他的笑令人惊异地戛然而止，大圆脸也紧紧地缩了回来，“那是绝对不可能的。”

我凭空惹了一肚子气，但我想，总要给人家一些时间，毕竟银行不是为我一个人服务的，每天有那么多业务，而且，如果银行下班以后查账发现差错，这本来也是小事一桩。

第二天，我又去了那家银行。

不曾想，那圆脸大家伙的态度更加恶劣。昨天离开时，我已经知道他的名字叫泰尔德，是我主动伸出手与他告别的。

“银行里面有的是钱，”他仍然是那副讨厌的嘲讽嘴脸，“说不准你是想在我身上发一笔财吧？”

我确实是个穷光蛋，仅凭教书的收入，往好里说，我也只能算是小康，但我心地善良，工作勤恳，从来也不曾想过发什么昧良心的不义之财。

恶语中伤最能激起一个善良人的愤慨，因为善良人大多清高，孤傲，容不得人们对其操守的亵渎。

那天，我确实被激怒了，狗眼看人低总会让人忍无可忍。

我决心教训一下这个可恶、可悲的小人。

好人之所以是好人，并非如那些奸猾小人所认定的那样是智商低或无能，只不过，好人通常都不把心思用在邪处就是了。

我稍微用了一点儿心机便制订了一个绝好的计划。

过了几天，我又去了那家银行。

经过一段窄窄的台阶，来到一楼，接着又经过一排出纳窗口，我找到了铺着绿色地毯的经理办公室。

“您好，先生，”银行经理皮克森用他那种不露声色的职业态度，把目光投向我，“请您稍等一会儿，我马上按铃叫泰尔德主任来。”

“泰尔德主任？”我吃了一惊。

“是啊。他昨天刚刚升迁办公室主任啦。”

皮克森指了指自己写字台对面靠墙的一张又大又沉的写字台，于是我坐在了这张写字台旁边的一把椅子上。

没想到泰尔德居然还获得升迁了，真是小人得志。不过，我依然要按既定计划行事。

泰尔德的办公室在一大排出纳窗口的尽头。出纳间有个门，正对着经理办公室。泰尔德此时正在出纳间里打电话。我望着深绿色玻璃窗里他那春风得意的胖脸，心里恨得牙痒痒的。

坐在那里，我假装不经意地巡视着四周。最终，我的目光被一个抽屉吸引住了，这个抽屉隐藏在桌面突出部分的下边，很难被发现，因为它没拉手，只能由外框的一条细细的缝隙才能分辨出来。我看见它隐约有两个不显眼的洞，肯定是以前装拉手的地方。我不露声色，向前挪了挪身子，把手伸进抽屉底部，轻轻一拉，抽屉就被从写字台里拉出来了，十分平滑，一点儿声响也没有。

皮克森兀自在忙他的事情，我用余光扫了一眼打开的抽屉，里面是堆乱七八糟的脏东西。一小块一小块的灰色霉斑已经形成了一圈圈黏糊糊的东西。抽屉底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