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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盘招供(1 / 4)

全盘招供

世界上没有什么比洗个舒服热水浴更令人神往的了。他疲惫至极,一身灰尘,身上各处潜伏的伤痛现在都发作起来。他脱下衣服扔在一边,不过他还想着每件衣服都能立在他身旁,就像都还穿在身上一样。

傍晚七点钟的时候。“铁牙”泰勒脸上的样子十分吓人:他的双眼向外凸出,就像一张黑脸上的两只茶杯碟。这是在煤渣跑道上他参加摩托车决赛时受护目镜保护的地方。三四年前的那一次车赛中他撞了车,从半空中飞了出去,惊得龇牙咧嘴,于是就有了这古怪的绰号。他摔在了围栏的栏杆上,一个摄影师恰好抢拍了一张照片。哀痛的人们一个个泪流满面地走过来,可他却站起身来冲他们笑了笑,有个人说道:“克里普斯,这个家伙真是有着铁一般的牙齿,而且他的铁牙肯定都是铆在他的脖子上的。”

他脱衬衫时一想起往事脸上就露出了笑容。他长得并不难看,这一点谁都看得出来。他体格瘦长但很结实,看上去有飞行员和赛车手特有的体质。

他四处漂泊流浪,过着勉强糊口的日子。他还有个副业,在运气不佳的时候总能带给他几美元的收入——用绳子和鞭子变魔术,在二十英尺之外把长鞭甩得有如手枪般“啪啪”地响,用翻卷的长鞭头把别人嘴里的香烟打掉。他还会把绳子打成结,从地上绕到头上,最后又从身上绕出来打成个活结,这些很能吸引观众。奇怪的是,如果他想靠什么为生的话,却怎么也持久不了。他从来没想过这究竟为什么。他也不怎么去想。反正只不过是副业而已。

他伸伸手脚,环顾了一下四周,心中有一种长期离家后又回到家的感觉。几天前他去了镇上,他经常是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都不会回寓所看上一眼。寓所也没什么好看的——不过是位于一座十二层住宅公寓十楼上的三四间宽敞的旧房间而已,而这座公寓在十九世纪九十年代肯定还是名噪一时的宾馆。现在它却有一半房间空着,而且正像别的大楼那样在沉闷中逐渐老化。他还住在这所公寓里是因为租金便宜,而且他也需要一个地方存放积累起来的那些纪念物、奖品、计划表和杂志的合订本。

他走进浴室开始调节水龙头。在这古旧的大楼里面调节水龙头往往是一种很冒险的行为,你刚刚走进水温舒适的浴室,水就会变成滚烫的蒸汽,连你身上的皮都能给烫下来,然后,当你在狂乱之中伸手去抓水温调节器时,水又变得冰凉,冻得全身麻木。

在水流温度正常以后他把浴袍挂了起来,走到浴缸前,把一只脚伸了进去。

这时电话铃突然响了。他恼怒地一愣,全身上下充满了怒气。他等电话铃停下来,但是它不停,足足一分钟过去了。最后他几大步跨了过去,身后留下湿漉漉的脚印。他一把抓起话筒。

“这里是西部协会,”一个声音颤颤地说道,“我们这里有‘铁牙’泰勒先生的一份电报。”

“你读一下吧。”“铁牙”说。“好的,先生。电报上说,‘祝贺你在车赛中获胜,借我五十美元,谢谢。署名,查克。’”

他“砰”的一声把电话挂上,赤着脚回到浴室。真是个该死的电报,正在他想方设法把身上洗干净的时候来个借钱的。洗了再说吧,他沮丧地想。当然是把身上洗干净,也把口袋掏干。他可能会借给查克五十美元,也可能不会借。洗完澡他才会知道自己的决定。

他还是把那只脚伸进浴缸,沐浴在舒爽的水流里,感觉很棒。头上的楼板传来沉闷的敲打声。他等了一会儿,等敲打声停下来。但敲打声没有停,他以前也曾经听见过几回,不过都没在意。要不是那块墙皮“啪”的一声掉下来差点儿砸着他的话,他可能就不会去注意了。墙皮掉在地上砸起一阵灰尘。

如果你洗完澡又不得不置身于灰尘和落下的墙皮中的话,那就白洗澡了。敲打声还在继续,又一块墙皮掉下来。他怒气冲冲地盯着天花板,大声走了出来,试图打电话找管理部门。

等了至少一分钟,敲打声还在继续,墙皮一块块地脱落下来。管理部门没有回应,任凭他怎么摇晃话筒,电话还是接不通。

他走回浴室穿上浴袍。敲打变得越来越重,一些灰泥块落在他的浴袍上。他不耐烦地裹上浴袍,来到外面大厅。

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太太盯着他的脸和身上的浴袍,吓得踉踉跄跄地往自己房间走,嘴里一个劲地“呃呃呃呃……”地叫着。他的样子确实很吓人。他从应急楼梯往上走了一层。然后站在1115号套间门口听了听,里面有沉闷的敲打声,他按响了门铃。

过了一会儿,门开了条小缝,门上链子锁没有打开,一个罕见的蓝眼白眉、下巴还有绺白胡须的人往外望了望。这个人透过门缝说了句:“你需要洗个澡,先生。”

泰勒真是气不打一处来。“究竟在搞什么鬼?敲得墙皮直往下掉。别再敲了,要么就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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