楔子
半年前。
2007年6月9日午夜,浦章市公安局。
“枇杷100、芒果100、西红柿100、地瓜叶50,加上箩筐和精神损失费……邵队,您总共得赔500!刘局说局里先给垫了,回头从您工资里扣。”侦查员陆铭跟他的队长邵远汇报,委屈极了。
松木办公桌边,邵远正给自己受伤的右臂上碘酊。幸好就一条伤口,忍忍就完事了。只是听到陆铭的话后,他越发觉得不对劲:刚才他摔倒明显是那农民故意撞的,但有什么人敢明目张胆跟警察碰瓷?除非,那人别有目的。
“那人走了没?”邵远问。
“到局里拿了钱就走了。”陆铭答道,担心地瞅了眼邵远的伤口,“邵队,您肩胛骨那也出血了,要不我帮您涂药吧。”
邵远不舍地撕开了他的米色衬衫。这件衣服陪了他十年,这会儿不仅破了道口,还沾了脏水印和碎果肉,是该退场的时候了。忽然,他鼻子一缩感觉有股什么味,发现是从衬衫飘来的,于是埋进头使劲闻了下,手指还搓了团黏糊糊的碎果肉到放大镜下一照,再把右脚一抬架到办公桌上,用放大镜往裤腿来回照了几遍,勾嘴一笑:“老玩意儿敢耍我。走,我们回事发现场!”
陆铭一听情况有变也兴奋极了,他就知道邵队不会无缘无故撞人,其中肯定有诈!就在这时,办公室门口忽然闪出了一抹纤瘦且笔直的身影,张开双臂堵了他们的路。邵远和陆铭见到来人时脸色一僵,心虚地不敢直视这张清冷的面庞。
“邵队,刘局交代,今晚事件的检讨书没写完不能出门。”周晓晓淡声说道。
邵远眼珠一转:“晓晓,你只要放我出去,回来连检讨书都不用写了。”
“我是受命看住你,其他的我不懂。”
“我的命也是命啊,晓晓。这会儿刘局不在,你就近水楼台,转接了我的命呗。”
“你就别难为我了。”
邵远故意长叹:“算了,也不和你绕弯子了。其实我是出去办案,事关咱市局名声。”
“真是办案?”
“你跟我多久了,啥时候忽悠过你?”
周晓晓再怎么死板,也不会耽搁办案这种大事。虽然邵远经常满嘴不着调,但在公事上倒真没掉过链子。而且,她也觉得跟邵远办案比在办公室看门有意思多了。“行吧,只是局里的车刚被刘局他们开走了,我没车载你们出去。”
邵远灵机一动:“三个轮子的还在吧?”
……
灯火通明的浦章市,一辆警务三轮摩托在湿漉漉的沥青马路上飞驰而过,发出巨大的引擎声。邵远和陆铭在边座里挤成一团,劲风狠狠地打在他们脸上。驾驶座的周晓晓似乎毫无缓速的意思。
他们刚过海芗区金龙路和胡兴路交叉口时,一辆灰色农用三轮车正好沿街道匆匆开过。邵远看到立即喊道:“晓晓,拦住他!”这正是刚才碰瓷他的农民。
周晓晓瞬间加大马力,猛地一转弯横亘在那农民前方。那农民也一个急刹车,车侧翻了。他黝黑的脸顿时怒得通红,破口大骂:“你长没长眼睛啊!会不会开……啊警……警察?!”那农民看到一前一后跳下座位的邵远和陆铭,吓得脸色铁青,当即蹦不出字儿了。
邵远捏了捏农民缠着绷带的右小臂,见他没反应,就讽刺道:“真是钱治百病啊,胳膊刚骨折就治好了啊?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你你你什么你。”邵远撇开农民的胳膊,手伸进三轮车后斗那四个装蔬菜瓜果的箩筐里搅了下,埋头深深闻了闻,用蘸满果肉的手指冲着农民说:“张桂福!你刚趴在地上鬼哭狼嚎,说这些货都是批发市场刚进的,怎么还没两小时就烂成渣子?是你被坑了,还是我被坑了啊?”
“肯定……肯定是我啊!就是你撞了我果子才烂的,都是我们老百姓的心血啊,苍天啊,正义在哪里啊,谁来替我们做主啊……”
“省省吧,你这戏精!”邵远怒道,“看看这些芒果,都拉成丝儿了你还说是新鲜的?还有这些西红柿,被压了最多也就是爆汁,放几小时都没这臭酸味。瞧见枇杷没?全都长了黑斑了。你这三箩筐不是我碰坏的,它们本来就是破烂货!”
“你你你,你们这些警察不讲道理!”
“哎哟哟,看看这这样做?是为了碰瓷引起他的注意,还是分散他的注意?若是前者,则是挑衅。后者就是另有目的了。
警察的直觉让邵远觉得,这都不是什么小事。
而且,他偏偏挑选张桂福来做这事,估计是看中了他有的东西,于是邵远想了想,说:“陆铭,晓晓,一起去趟海芗渔港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