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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五回 古屋灯昏感恩消宿怨 海轮月冷避祸走重洋(3 / 6)

面,这小巧身躯便似一点轻鸥,漂浮波上,随着顺流,一眨眼已离坐船有里远近。她的知觉又全然恢复过来,只是四肢瘫软,一点气力也没有。回转妙目,四面望了望,只见烟波无际,地阔天空,莫说瞧不出一个人影,便是远帆沙鸟,都在微茫缥缈之中。这一吓,比适才同他们在船上性命相搏还厉害。再看看那一红日,已是渐渐西坠。心里一急,转闭上眼,想将这身子望水里挫。

正当万分危急,猛然觉着有一件东西绊着自己,一霎时便止不住往下淌,耳边又听见唧唧喳喳有许多小鸟叫唤。睁眼看时,原来是一带苇荡,那新芦出水,约莫已有尺高,自家一件罗衬角儿,便被这芦根绊着不动。惊喜过望,便一手攀着一簇新芦,兀地爬上滩嘴。定了一会儿神,觉得水汽侵衣,冰肤起栗,不由牙齿捉对儿颤抖起来。再看看日光,已渐渐没向地平线下去了。疏星几点,已一颗一颗地从天际隐隐出来。仔细一想,又不知这地方究竟去城市多远。推测这荒凉境地,定然是个人迹不到的所在。那芮大烈穷凶极恶,猜不出此时摆布娉娉到个什么样儿。自家父亲若听见我这投水消息,不知若何痛心,保不定还要急出别的事来。虽然我此刻好似绝处重生,然而自问我这弱质伶仃,怎生会寻觅出道路?还能够同我父亲见面?万一再遇见深山虎豹,以及绿林暴客,少停怕还不依然是一死。母亲及弟妹等远在苏州,锦文姐姐又栖迟日本,几曾料得到我便如此结局。千愁万绪,一时兜上心来,不禁呜咽而哭。

林中小鸟,因为入暮,各个栖息,已不似先时嘈杂。唯有沉沉暮露压到湖面,沙际水禽,时时作响而已。

凤琴哭了一会儿,又猜不出这芦滩还是孤悬湖中,还是接近陆地。勉强挣起身子,拟欲向前探一探道路,刚才立起,不曾挪得半步,只觉穿的那纱裙,被水浸得透湿裏住两条小腿,更挪动不得。一声长叹,不由又坐下来。真是万籁无声,新凉中体。

正在无可奈何的时候,猛然身后似乎有人行动,那些芦叶便簸簸响动起来。凤琴惊惧,急待回头探视,陡然听见那人喊着说:“哎呀!这不是凤琴妹妹!”说着那声气便有些哽咽。飞跑了两步,抢着上前。凤琴猛一抬头,才瞧出来,原来不是别人,正是阿祥。当这患难之中,忽然见阿祥巴巴地来寻觅她,凤琴一阵心酸,早泪如雨下,口里更说不出什么。再一打量阿祥,只见他跑得气喘吁吁,足趾已被荆棘刺破了好几处,也含着满眶眼泪说道:“我好多地方都跑到,只不见妹妹踪迹,我就猜到妹妹要顺流到这里来,因为这地方是月儿湖最低洼之处,果然寻着妹妹。好妹妹,还不快些走,你看西北角上电光闪闪,停会子还怕有暴雨。此处离汉阳有十多里路呢,周围又没有人烟。”

才说到此,只听见身后树木凭空价直倒下来,大风虎吼也似的吹得湖水波涛澎湃。电光影里,碗大的雨点子劈头劈脸地直掼下来。阿祥叫声不好,便伸一只手来挽凤琴。凤琴吓得只顾哭,趁势立起,只说得一声:“我们去哪里躲一躲是好呢?”阿祥顿脚道:“我适才才从那一边来的,简直没有避雨去处,只好走向前去再说。”凤琴无奈,踉踉跄跄地扶着阿祥,走不到数十步,那雨越发来得大。天又入夜,对面不见人影。东磕西撞,仅仅从电光里辨着道路,向前行走。凤琴身上本来是被湖水浸透的,虽然遇雨,不过添着一层苦恼。阿祥却是浑身湿淋淋的,好像落水鸡一般。凤琴看着很是不忍,自己又腼腆,一句谦谢的话也说不出口。

好容易奔了有半里多路,雨虽略住,而四山云影,依然乌光漆黑的滃满天际,闪电在那乌云里好似金龙穿梭,闪烁不定。其实已约莫有初更光景,凤琴着实走不动了,只急得要哭。阿祥也知道她的意思,忙道:“妹妹且勿惊怕。今夜任是我们再会走,料想也来不及径抵汉阳;况且这风雨又大,道路又生。须得择一处人家,权且休息一夜,明早我再设法,或是雇船,或是雇轿,方可行得。所虑的就是此地太僻,想觅一个庙宇也没有,难不成就在这露天里过夜?”

刚说着话,猛然见前面有座土山,挡着去路。阿祥失惊说:“如何走错了道儿?我先前来时,倒不曾见着这山。”两个人只得硬着头皮,猛向前进。及至走到面前,原来并不是山,是一座多年失修、破败不堪的一个土地庙儿。庙后一株大槐树,绿荫纷披,占得有四五亩大的地址。阿祥心里一喜,说:“好了,我们权且在这地方歇一歇。”便扶着凤琴跨入里面。只见廊下的蓬蒿,长得有半人深浅。新雨之后,蛙鼓争鸣,还有许多流萤,熠耀草际。此时云色业已散净,星光满天,照见那殿上窗槅倾斜,虽然有一个神龛子,那偶像已剥蚀殆尽。阿祥左右寻觅,方才在一个泥判官脚下,拖出一个破烂蒲团,让凤琴胡乱坐下。自己委实也觉得疲倦,也就坐在门槛上,用手挤那衣角上的水。

凤琴坐定,便问阿祥道:“我们今儿夜里,不知可能赶回武昌?若是能赶回武昌,我们就尽力走罢,也不要在此多耽搁了。”这句话又把阿祥说得笑起来,说:“妹妹想是不知道轻重。我刚才还说的,便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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