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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六回 窃书函暗中怜志士 聆琴歌意外遇慈亲(4 / 6)

成,这一种证据拿出去,便连大人的前程很有干系。亏先生肯如此大意。这件事,我兄弟却看先生分上,不去告诉大人。至于随意另写一张,兄弟却不敢应命,还是先生另打主意为是。”

冯子澄被他这一番话说得毛骨悚然,才知道这件事原来有这许多关系。料是哀求无益,只得怏怏地一步一步踱到自己房里,又不敢再去同别人商议,盘算好半日,好在自己文字虽然不大清顺,至于这往来尺牍上,道不得个便一窍不通;并且那封信上的大略,也还记得,便胡乱另写了一封,命人送至夏口厅署。

厅官接得此函,哪里还敢怠慢,立时派了捕役,飞也似的直扑金娉娉寓所,捉拿革命党俞竹筠,听候审讯。说也奇怪,俞竹筠此时却不在那里,捕役直扑了个空。因为俞竹筠那一晚正坐在寓里寂寥无事,知道娉娉是被韩素君小姐约去逛汉阳月儿湖,怕一时不见得回寓。谁知不到黄昏时候,金娉娉同阿魔慌慌张张地径上了楼,两人颜色很是难看。俞竹筠不由大惊,忙起身问故。娉娉约略将日间事迹告诉了一遍。俞竹筠失声长叹,说:“怎么凤琴姑娘竟会死了?咳!放着我俞竹筠一日不死,我都有一日刃于那个姓芮的腹中。只是妹妹这件事虽做得痛快,怕这姓芮的决不干休,妹妹还宜避一避风头为是。”娉娉道:“我也如此打算。但是一时到哪里去才好呢?”俞竹筠道:“好在妹妹孤身一人,我又无家室,我立刻同妹妹逃往日本,那地方我又熟悉,而且叶小姐锦文又在那里。妹妹不用迟疑,就收拾,赶今晚下水轮船罢。”

金娉娉想了一想,说:“你这主意确也周密,只是我却不甚愿意,你今日遄回祖国,本有你的用心,不能因为我一个无足轻重的人,转妨碍你们大事。况且我又无故地栖迟到扶桑三岛做什么呢?叶家姐姐他是求学心切,虽一时寄人篱下,他日学成归国,自然有她一番事业。只是我呢,不过一个唱戏的女孩子罢咧,在本国干这把戏已是痛彻心扉,又奚容向邻家去献丑?损个人的名誉其事小,失同胞之颜面其罪大。我如今倒有个去处呢。我母亲流落美都,已逾十载,死生莫卜,音问久疏。我几次三番拟跨重洋,访寻萱荫,却都因为别事牵绊了。今日恰好得此机会,我决计赴美。至于归期,却未知何日。你也不必远送,寓中什物,也需有人照应。我与阿魔仅仅带着随身细软,其余就全行拜托你了。倘一时不死,我们后会正自有期。还有一层,你明日必须先到湖边去探一探韩小姐生死。我一经抵了纽约,必先将居址详细告你,你便立刻复我一函,好让我放心。咳!韩小姐近日同你的神情,很是亲密。我的意思,稍待一待,我当竭力圆成你们的好事。不料情芽甫出,噩劫先摧,怎的叫人不伤心呢!”

娉娉说到此,声气就异常哽咽,珠泪纷纷堕落襟袖。俞竹筠也就慨然挥泪说道:“妹妹议论极是。论我的心,若不是因为实在放韩小姐不下,务必打听她一个生死,我决计要同妹妹到美洲去一趟。妹妹还不知道前月黄花岗一役,丧失我同志七十二人,噩耗传来,神魂沮丧。或者天心未曾厌乱,满廷气数未衰,所以我辈发难一次,失败一次。这个如何教人不灰心短气!今日既然妹妹将这重任托我,我倒不能孤行其是,少不得便在这汉口勾留月,再定行止。但是妹妹一路上还须保重,以妹妹这般孝思,断没有不能会见姑母的道理。我还有一句肺腑之谈,妹妹却不要怪我冒失。我想妹妹飘荡半生,终非长策;若是遇见可以匹配得妹妹的人,还宜有所归宿。好在妹妹是个巾帼须眉,这些事也不需我多嘱。”娉娉道:“此事放着再说罢。家国浮沉,一身如叶,伉俪之好,我一时还计不到此。”

两人正在楼上闲话,一会儿阿魔又匆匆进来,告诉娉娉说:“此时外面沸沸扬扬,都议论着月儿湖的事,风声紧急。姑娘要动身,就此走罢,下水轮船准在晚间十点钟启碇,此时已有九点多钟了。”娉娉站起身来,便同俞竹筠作别。俞竹筠道:“我虽然不能亲送妹妹赴美,却要将妹妹送至上海。因为上海有一只放洋的船,名字叫作华盛顿,那船上的买办,是我的至友柳华生,一路上好招呼他照应妹妹,我由此也可放心。事不宜迟,我们就此走罢。”娉娉点点头,也不谦逊,随即叮嘱寓中几个亲信的仆役照料一切,以后各事悉听俞少爷指挥。俞少爷大约一星期可以返汉。

此处他们主仆计共三人,果然径赴下水轮船,直往上海。恰好那个华盛顿海轮抵沪已有多日,他们到的第二天,旋即放洋。娉娉大喜,并不曾在上海流连,径将行李等件挑至船上。俞竹筠特地去拜晤那个柳华生。柳华生原籍广东人,年已四十多岁,生得肥头大脸,单论他那个肚皮,不晓得的望去,总疑惑他抱着五斗籼米。他为人极和蔼,听见俞竹筠将个年少表妹托他照料,他又瞧见金娉娉生得天仙化人,迭迭地答应不及。俞竹筠当时替他们彼此介绍了一番,又叮嘱娉娉沿途珍重。正在依依不舍之际,那船上催人的汽笛,已催到第三遍,有好些送客的都纷纷攘攘,立时上岸。俞竹筠也不能耽搁,不免含着满胞眼泪,走出娉娉住的那个房舱之外。娉娉此时也没有别话可说,只说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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