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念,还是先去访叶锦文罢。主意已定,跨上人力车,依然向姬家别墅里走来。家人通报进去,恰好叶锦文不在家里,只是姬少太太叶锦云殷勤招待。
一直等至午膳以后,锦文方才笑嘻嘻地回来,已有人告诉他说韩小姐在此相候。锦文一见凤琴,便拍手笑道:“妹妹来得很早,娉妹妹今晚酒约,料想妹妹已是知道了。秀才们闻道请,似得了将军令。不想妹妹竟同那些酸秀才无异,亏你羞也不差!”凤琴此时正怀着满腔郁愤,又被锦文拿这些话奚落他,不由低着头一声儿也不语。倒反将锦文噤住了,暗想:“平时常同凤琴取笑,不曾见她着恼,如何这几句玩话,她便会同我生气?”还是锦云说道:“我看今日不知是谁给气凤妹妹受了,她这一大半天,通共不曾讲得句话,我问她,她又不肯告诉我。”锦文这才笑道:“好呀,怪道凤妹妹闷闷不乐呢,我还疑惑是我得罪了凤妹妹。我早知凤妹妹有气,我适才断然不肯嚼这些舌头。好妹妹,你宽恕你姐姐这一遭罢。”凤琴急道:“我何曾同姐姐们生气,姐姐同我讲这几句玩话,我便生起气来,我还算得是个人吗?人家有人家的心事,姐姐们如何得知?”锦文扭头笑道:“这可更奇怪极了。我常同我们姐姐讲,说妹妹最是天真烂漫,天既给妹妹这副俊俏庞儿,又给妹妹这一副憨媚性情,见着不由得叫人钦佩。不料不曾隔着几天不见面,妹妹居然会有起心事来。好妹妹,你这心事若是可以告诉人,大家闲着没事,何妨讲出来给我们姊妹听听呢。”
凤琴听见锦文要问她的心事,猛地想起她父亲所讲的话,不由脸上一红,更不开口。锦文还待望下追问,转是锦云拦着笑道,“妹妹你可忒老实了,我可猜准凤妹妹这心事……”凤琴蓦然听见锦云说猜准她的心事,心中兀自不信,转把个粉脸呆呆地望着锦云,等她说话。锦云又笑道:“你们遍是女孩儿家,我也不便拿别的话来奚落你们。只是我想起我在先做女孩儿的时候,当这春风骀荡,柳绿桃红,那一颗芳心,总不免有些滴溜溜的,这般也不自在,那样也不舒徐,便是看見一对莺燕儿,心里也有些妒忌着她。要想说出一个什么缘故,便连一句也说不出口。凤妹妹今年正是婷婷袅袅、豆蔻梢头的时候了,她这心事已是不而喻。好凤妹妹,我猜的这话,你看可是不是呢?”
凤琴听着锦云这一番话,简直疑惑自家是个怀春的女子,不由粉面通红,重重地向地下啐了一口,笑说道:“姐姐先生,我若不是尊敬你是我的先生,我要撕你这嘴。你想这话可该是对着我们女孩儿讲的?”锦文也是含羞带笑,扯着凤琴说道:“我只怪你有什么心事,为甚不老实说出来,转引起我们姐姐这许多疯话。”凤琴笑道:“他也不问一问人家,就公然编派我。只怪我今天运气不好,早间被我那父亲聒噪得可厌,此刻又遇着姐姐先生在这里捕风捉影。”锦文笑道:“好了,妹妹说出来了。究竟不知我们那位先生同妹妹讲些什么,以致累着妹妹生气?”凤琴道:“他讲什么呢,我家住的那个姓冯的父子二人,姐姐不是在我那里曾看见过的,那个小贼简直不是善类。我有一次同姐姐先生借那一柄青锋宝剑,原是准备杀鬼的。谁知并非是鬼,就是那个小贼。”锦云笑道:“难不成这冯家少爷竟夜夜在妹妹房外窥探?这人的用心也很惫赖了。”锦文听到此处,早不禁勃然大怒,说:“原来如此。不多几日,妹妹不是就将那青锋宝剑还姐姐了,为何不将这小贼砍了?也聊泄我们心头恶气。”凤琴道:“前事也不谈了。不料到今早,父亲在我房里,忽然盛夸小贼人才颖悟,心地老诚。”锦云笑道:“哎呀!这也可算是个不虞之誉了。但是先生他既然不知道冯少爷这般惫赖行为,他便是夸赞他,又与妹妹有什么相干?妹妹也犯不着就因为这上面同先生赌气。”凤琴急得用一只小脚在地下跺了一跺,说道:“父亲老悖,他还有别的话呢。”说着脸上又红起来。锦云此时明知这话是凤琴万不好意思出口的了,便故意同她玩笑,装着不曾解得,又复问一句道:“究竟我们先生说的什么?怎么妹妹说了一半,又忽地不讲了?”
锦文不忍,忙止着她姐姐说:“不谈罢。凤妹妹,我劝你只管让先生说说罢了,你这事也应该有自主之权,不见得先生这样说,就这样办。你为这个生气,反似着了痕迹。”又望着锦云笑道:“姐姐,你不记得去年我们母亲同我那样闹法,不是我将主意拿得定,怕不遂了人家心愿。”锦云笑道:“像你那牛性子,百人中也挑选不出一个。你再也不用将凤妹妹教坏了罢。”锦文从鼻子里哼一声,冷笑道:“好姐姐,你受的气还不够?姐姐你就是我和凤妹妹的前车之鉴了,你还违心说这些话。”锦文这几句话,触动锦云心事,不禁提着一方桃红洒花手帕,轻掩泪靥。
姐妹们刚在此处谈说,侍婢已安排午膳。午膳既毕,大家又闲坐了一会儿,一直挨到黄昏时分,还是凤琴催着锦文去赴娉娉酒召,两个人这才联袂来会娉娉。至于这一夕的故事,前书中已经表明,毋庸赘述。
凤琴蓦地遇见这一位俞竹筠,十分投合得来。次日早起,便高高兴兴地跑到父亲书室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