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恩被周里正这几句话顶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,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,终于咬着牙开了口:
“你们懂什么!”
“边地兵马岂是说动就能动的?我不过是依经略相公的军令行事,不敢擅自出兵罢了!”
“若西夏人使的是调虎离山之计,县城空虚,谁担得起这个罪责!”
他越说越快,像是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,连声音都硬了起来。
“本官守的是一县之地,不是一村一寨!军令在上,我岂敢妄动!”
祠堂里一片死寂。
只有伤员压不住的呻吟声,断断续续从角落里传出来。
陈素手里的弩仍稳稳抬着,弩尖一动不动地对着慕恩的胸口,眼神冷得像结了冰。
门口那两个乡勇也没放下弩。
祠堂里其余几张抬起来的弩,同样没有垂下去。
就在这僵得几乎要见血的一瞬,祠堂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。
紧接着,有人拖着伤,一步一步走了进来。
是林昭。
他左肩缠着厚厚的布带,脸色苍白得厉害,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。身上的袍子还沾着昨夜留下来的血污,走得也不算快,可人一进门,原本绷死的空气却像是一下有了主心骨。
狄申转头看见他,眉头微微一动。
林昭先走到近前,朝着狄申抱了抱拳。
“狄县尊。”
声音有些沙哑,却还算稳。
狄申看着他这副模样,眸色沉了沉,刚要开口,林昭却已先转过头去,看向祠堂里那一张张绷紧的脸,低声道:
“都把弩放下。”
这话一出,门口那两个乡勇先是一怔,随即咬了咬牙,还是慢慢把弩口压低了些。
祠堂里其余几人也都迟疑着,把手里的弩一点点放了下来。
唯有陈素,还站在那里没动。
林昭看了她一眼,声音更低了些:
“陈素,放下。”
陈素盯着慕恩看了两息,这才面无表情地把手弩垂了下去。
慕恩胸口那口气刚松了半分,下一刻,林昭已经转过身来。
没有一句废话。
他猛地抬脚,狠狠一脚踹在慕恩胸腹之间!
这一脚来得又狠又快,谁都没料到。
慕恩整个人当场被踹得倒飞出去,后背重重撞在一旁的供桌腿上,只听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桌上的香炉和供盘都跟着震得一歪。他喉头一甜,疼得连气都岔了,整个人蜷在地上,半天没能爬起来。
狄申脸色猛地一变:“林昭!”
可林昭根本没停。
他拖着伤一步上前,从乡勇旁捡起一般长刀,雪亮刀锋转眼便压到了慕恩脖子上。
刀锋贴肉,冷得刺骨。
慕恩脸色“唰”地白了,连呼吸都乱了。
林昭低头看着他,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慕恩。”
“你有三罪。”
祠堂里霎时静得落针可闻。
连狄申都没有再立刻开口,只是紧紧盯着林昭手里的刀。
林昭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句,清清楚楚砸进每个人耳朵里:
“一罪,见死不救!”
“昨日周里正赶到县里,头都磕破了,求你发兵救命,你不救!”
慕恩嘴唇抖了抖,刚想张口,林昭手里的刀已又往下压了一分,冰凉的锋刃顿时在他颈侧带出一线血痕。
“二罪,敌情不明,坐视西夏屠村!”
“来的是什么人,来了多少人,是劫掠还是屠村,你一概不察,就敢缩在县里闭门不出!”
慕恩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。
林昭盯着他,眼底怒意翻涌,声音却反而越来越冷:
“三罪,畏战不前,贻误军机!”
“寨兵若于昨日出城,与村中乡勇内外呼应,清河村何至于死这么多人!”
这一句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祠堂里每个人心口上。
门口几个妇人眼圈一下就红了。
连那些半躺在门板上的伤员,都咬紧了牙,死死盯着地上的慕恩。
慕恩整个人都僵了。
先前那点色厉内荏的硬气,在这三句话里被剥得干干净净。他嘴唇哆嗦着,额头上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,连按在地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