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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奚洲的兴致却丝毫未受打击,她每日对着纪氏的冷脸兴高采烈,不厌其烦地扮演着“孟南意”,那份锲而不舍的劲头,甚至带着点挑衅的意味。
连着被骚扰了几天,或许是孟奚洲的实在太过聒噪,这天,当孟奚洲再次用那种甜得发腻的声音说着无关痛痒的废话时,纪氏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盏。
清脆的瓷器磕碰声让空气一滞。
纪氏抬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:“我这般轻易就解了禁足,重掌府务……你,就没什么想说的吗?”
孟奚洲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,甚至更加灿烂了几分:“禁足的时间确实有些长呢,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,我与母亲多年未见,心中甚是想念。但母亲还是这般倾国倾城,风华绝代,半分未见老态呢!”
话语的内容是孟南意的风格,但那微微上扬的尾音,那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诮,却将“阴阳怪气”四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。
纪氏听了,非但没有动怒,反而轻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短促而冰冷,如同毒蛇吐信。
她伸出保养得宜、涂着鲜红豆蔻的手指,慢悠悠地从面前水晶琉璃盘中拈起一颗早已剥好皮、晶莹剔透的葡萄。
她没有立刻吃,而是好整以暇地举到眼前,仔细欣赏。
然而,她那看似专注的目光,其冰冷的余光却落在孟奚洲那张让她又恨又爱的脸上。
她沉寂的这段时间就是在想,如何在不杀死孟奚洲的前提下,彻底断绝她成为太子妃的可能!
第一个跳入脑海的方案,便是将她嫁出去!远远地嫁掉!
然而,这个方案实施起来困难重重。
首先,“孟南意”作为姐姐尚未出阁,若先让“妹妹”孟奚洲嫁人,于礼不合,严重违背了长幼有序的伦常。
孟钦瑞那个死要面子、又极度畏惧皇家威仪的老东西,是绝不可能同意这种荒唐事的!
其次,若只是先行定亲,以孟奚洲那诡计多端的本事,她有无数种方法搅黄这门亲事,毁个十次八次都不在话下!
至于那些不上台面、不走明路的方法……她早已试过了!
精心布局将她拐卖到小河村那样偏僻贫穷、民风彪悍的地方。
纪氏至今想不通,那个鬼地方,连壮年男子都未必能轻易逃脱,孟奚洲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的侯府小姐,究竟是怎么爬回来的?!
负责来往送信的林管家更是带回了如同噩梦般的消息——小河村,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、散发着恶臭的坟堆!鸡犬不留!
那样的炼狱都困不住她!那样一群如狼似虎的村民都死在了她的手上!这天下,还有什么地方能真正困住孟奚洲这头披着人皮的恶鬼?!
什么地方,能让她即使有通天的本事也无法反抗,只能乖乖认命?!
一个答案如同闪电般劈开了纪氏脑海中的迷雾——皇宫!
对!就是那九重宫阙,森严皇城!
宫里的规矩等级,比侯府森严百倍、千倍!尤其是当今这位圣上的皇宫!
纪氏的思绪飞快转动,关于那位九五至尊的种种传闻清晰地浮现出来。
当今圣上,性情之反复无常,堪称大宋开国以来之最。
他时而洒脱不羁如赤子,能赤着脚在雪地里奔跑吟诗,与臣下论道忘形。
时而又暴虐嗜血如修罗,养心殿伺候的小太监,便曾被他活生生掐断了脖子,尸体像破布一样被拖出去……
但是当他神智清明时,做出的决策又往往高瞻远瞩,利在千秋,其天赋才华,连最苛刻的史官也无法否认。
大宋至今三十二位皇帝,论起性情复杂、行事乖张、功过难评,当今这位绝对是史官笔下最有写头的一位!
做他的臣子,或许还能靠着谨小慎微、战战兢兢,勉强苟全性命。
但若做他的妃嫔……
这些年,并非没有不信邪、野心勃勃的家族,试图将精心培养的女儿送入宫中,以期博得圣宠,光耀门楣。
结果呢?那些千娇百媚、才情出众的贵女们,无一例外,皆是风风光光地抬进去,悄无声息地……横着抬出来!
能留个全尸,已是皇恩浩荡!
如今的圣宠,早已不是争不争得到的问题,而是……有没有命去争!
一入宫门,便是踏入生死场。任你孟奚洲有通天彻地的本事,在那位反复无常的帝王面前,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,你也只能缩起脑袋,做一只瑟瑟发抖、朝不保夕的鹌鹑!
这个念头一旦成型,便在纪氏心中疯狂滋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