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凤仙被甩得一个趔趄,枯黄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。
她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裂开,十分震惊。
郑南枝敢甩她?
这还是她养了二十多年,低眉顺眼的女儿吗?
枯瘦的手指带着一股狠劲,再次死死钳住郑南枝的胳膊,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,声音尖利得刮人耳膜:
“反了天了你?!离了陆家,你爸的杀猪摊还能在城里摆下去?你奶奶那进口药谁掏钱?
啊?你告诉我!
全家都跟着你去喝西北风,睡大街是不是?!”
唾沫星子喷了郑南枝一脸。
楼梯间附近的几间病房悄无声息地探出几个脑袋,那些闪躲又刺人的目光,黏在郑南枝的身上,火辣辣地疼。
离婚?
这年头谁提离婚?那还要脸吗?
谁不是这样吵吵闹闹,一辈子就过来了?
他们极度不理解。
郑南枝眼前闪过陆嘉那张永远覆着寒霜的脸,闪过他和顾明珠站在台上亲昵的模样,闪过冯丽华用镊子夹钱给她的嫌弃……每一个画面,都像沉甸甸的石头,一层层垒上来,死死压在胸口。
那股熟悉的窒息感猛地掐住她的喉咙。
郑南枝急促地吸了口气,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挣扎着探出了水面。
她抬起头,背脊挺得笔直,像拉满的弓弦。
声音不大,却掷地有声:“妈,这样的日子我受够了。”
于凤仙被郑南枝的眼神激得一哆嗦,随即是滔天暴怒。
“你这白眼狼!”她咒骂了一句,巴掌带着风声狠狠掴过来!
啪!
郑南枝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,脸颊发麻,耳朵嗡嗡作响。
于凤仙还不解气,巴掌带着狠劲,一下下打在她瘦削的背:
“你怎么能这么自私?你离婚了我们一大家子怎么办?
什么叫受够了?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!放在好好的日子不过瞎折腾什么!”
啪!啪!啪……
每一巴掌,都结结实实地落在郑南枝的身上,于凤仙打得手掌发麻,也没有停歇。
她心里恨毒了郑南枝。
如果不是因为顾及她,郑魁又怎么会不允许她和顾明珠相认?
郑南枝霸占着她女儿的位置,却半点不懂得感恩,不知道为家里付出!
果然不是她的孩子,从小跟她不亲,骨子里就是个自私自利的!
郑南枝没有吭声,咬着唇,忍受着于凤仙对她的打骂。
她想,于凤仙是她母亲,她让她失望,她打她是应该的。
可是,她忽然就想起了于凤仙看顾明珠时的表情。
下一秒,她架住了于凤仙的手。
于凤仙想抽回手,却发现力道大得出奇,无法动弹分毫。
郑南枝定定看着她惊怒却唯独没有疼惜的脸,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也被彻底烧成灰烬。
那团被压抑多年的火,终于冲破喉咙,清晰、冷硬,再无转圜余地:
“这婚,我离定了。”
说罢,她不再看于凤仙一眼,推开楼梯间的门,走了出去。
打开门的瞬间,探头探脑的病患或家属,立即把头缩了回去。
郑南枝没有看在眼里。
她只觉得,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射进来,很美好。
于凤仙被郑南枝冰冷的眼神刺得心头发慌。
她一跺脚,不行!这死丫头疯了,竟然要跟陆嘉离婚!
她扭头就往楼下小卖部的公用电话冲,哆嗦着手指拨通了郑魁猪肉摊边上的杂货铺的电话。
“他爸!出大事了!”于凤仙焦急大喊,“南枝那小蹄子反了天了!她要跟小陆离婚!拦都拦不住!”
“啥,离婚?她疯了不成?!”郑魁声音如虹,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上次郑南枝回娘家,说什么要自己出去挣钱,他就该觉察不对劲的!
他以为郑南枝只是提一提,没想到竟真长了反骨!
“是真的,她还跟我动手了!”于凤仙记得差点要哭,半点不提自己打了郑南枝的事情,“你快想想办法,她要是真跟小陆离了婚,咱们家可怎么办?”
郑魁只觉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。
郑南枝好好的福不享,闹什么幺蛾子!
猪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