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季舟漾此刻翻阅此报,是巧合,还是有意为之?
她本欲转身离去,不再多留一刻。
就在此时,屏后忽传来一声闷响——砚台坠地,墨汁溅洒于地砖之上,乌黑一团,宛如泼洒的夜。
紧接着,一道身影自帘后走出。
季舟漾立于帘侧,玄袍带风,步履沉稳却略显滞重。三年未见,他眉目冷峻如旧,只是眼角添了细纹,鬓边有了霜色。那双眼睛依然深邃如潭,此刻却未落在她脸上,而是缓缓垂下,定在她空着的右手——那里原本该握着伞套。
四目相对,时光仿佛在此刻凝滞。
厅内寂静得能听见香灰落炉的微响。
“那年你病中冒雨送药至角门,我未能接。”他的声音低哑,像被岁月磨过一遍的旧刃,带着砂石般的粗砺感,“这伞,本该那时还你。”
“那年你病中冒雨送药至角门,我未能接。”他的声音低哑,像被岁月磨过一遍的旧刃,带着砂石般的粗砺感,“这伞,本该那时还你。”
孟舒绾身形微僵。
记忆如潮水倒灌——三年前冬夜,她染风寒未愈,高热不退,却听闻他连夜值守枢政房,恐其劳损心神,亲熬安神汤送去。彼时大雪纷飞,天地皆白,她撑着这把伞,徒步穿过三条回廊,寒气刺骨,每一步都像踏在刀尖上。
到了角门,却被门房拦下,告知“三爷已离府赴宫,有紧急军务”。
她站在檐下等了半个时辰,雪越下越大,伞面上积雪厚重,几乎压弯了伞骨。最终只能将汤药交予杂役,自己扶伞而返。途中高烧昏厥,倒在雪地里,若非巡逻家仆发现,险些丧命。
醒来后,她得知那夜他根本未离府,只是在书房议事,不愿见她。
原来他知道。
原来他一直都知道。
她默然良久,终是解下腰间伞套,缓缓递出。指尖微颤,被她强行稳住。
季舟漾伸手接过。
指尖触及他掌心刹那,温热与凉意交错,仿佛时光在此刻断裂又重连。他的手很暖,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,粗糙而真实。而她的手冰冷如雪,三年来的孤寒仿佛都凝结在这指尖。
他握住伞套,未立即收回手。
而就在她欲抽手后退之时,耳边忽然落下一句极轻的话,几乎融进窗外滴落的水声里:
“我不是等你回头,是怕你一直不回头。”
那一刻,檐下积水正从瓦隙坠下,一滴,两滴,打在庭院石台上,也恰好落在那条曾系于伞柄的墨绳结上。雨水浸透丝线,颜色愈加深浓,宛如血渗入布,再也洗不去。
孟舒绾没有答。
她只是轻轻颔首,转身离去,脚步平稳,背影挺直如松,仿佛方才那句话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。唯有袖中手指微微蜷起,泄露了一瞬的波动——指甲陷入掌心,留下浅浅月痕。
待她身影消失于月洞门外,季舟漾仍立于原地。
掌心紧握那枚湿冷的伞套,指节泛白。他低头看向手中之物,墨绳结已被雨水浸透,深黑如夜。良久,他解开绳结,从伞套中抽出油纸伞,撑开。
阳光透过伞面,金线修补处熠熠生辉。
荣峥悄然上前,欲又止。
“她会再来的。”季舟漾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如暮鼓,“不是为伞,是为账。”
荣峥一怔:“共管田庄?”
当年孟季两家曾有数处共管田庄,婚约解除后,这些产业一直悬而未决。孟家倾覆,这些田庄本该收归官有,却因季舟漾暗中斡旋,暂由季府代管,账目独立,未入公册。
季舟漾未答,只将目光投向窗外——远处乌云渐聚,一场新雨将至。天际雷声隐隐,如战鼓初擂。
“备好田册副本,她要查的,不止是账。”他收起伞,指尖抚过“北戍七·九三”的刻痕,“西山窑口的事,她不会不管。”
荣峥会意,躬身退下。
而在城南别院,孟舒绾已换下风氅,着一身家常藕色襦裙,坐在书案前。案上摊开一封誊抄整齐的田册副本,墨迹尚新,是她昨夜命雪雁连夜抄录的。
她提笔蘸墨,在笺末添了一句批注:
“西山窑口事起,陇右动荡,查各庄屯粮出入,尤需谨慎。”
写罢,她吹干墨迹,对光细看。字迹工整秀丽,却力透纸背,每一笔都带着决绝的力道。
窗外忽然雷声大作,暴雨倾盆而至。
雨点敲打着窗棂,噼啪作响,宛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过。孟舒绾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,任雨水溅湿衣袖。凉风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