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一落，凉意便如水漫上来，四下里静得只剩风声。初春的夜晚是不讲情面的，白日的暖意像没来过似的，冻得人从指尖凉到心底。顾心和叶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，路两侧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，交替着交叠又分开。两人都不紧不慢地走着，脚下的步伐却藏着各自的心事。

顾心先开了口，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显得有些脆：“西餐很贵吧……又是刀子又是叉子的，真的不会用呢。”她说着，笑了笑，眼睛却没看叶强，只盯着前方被灯光照得发白的地面。叶强侧过头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微动，却没有回答。他知道，她不过是找个话题，想把两人之间那段尴尬的距离填一填，可那距离像夜色一样，怎么也填不满。

叶强走着走着，身体不自觉地往顾心那边靠了靠，肩膀几乎要碰到她的胳膊。他放低了声音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的温柔：“冷吗？”

顾心的鼻头冻得有些发红，可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，说：“还好，不冷。”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似的。

叶强听了，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，他没有再问，直接脱下自己的夹克，不由分说地披在她的肩上。衣服还带着他的体温，厚实地落在她身上。顾心一愣，赶忙抬手扶住衣服，想取下来：“不用，叶同志，我不冷，你快穿上吧。”她的声音带着点急。

叶强却摁住了她的手，力道不大，却坚定：“穿好，我要照顾好你。”这话说得像命令，又像承诺，落在顾心耳朵里，却让她觉得格外别扭。她张了张嘴，终究没再推拒，只默默把衣服裹紧了些，低下头继续往前走。

又走出一段路，路灯的光一节一节地掠过他们。叶强忽然开口，语气听起来随意，却分明是思量过的：“你的男朋友冷曜呢？过了年就没再见他。”

顾心脚步微微一滞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。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，心里猛地一跳，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：“他……他回工作的地方了，很忙。”话说完，连她自己都觉得敷衍，声音干巴巴的，像背书。

叶强却不打算放过，语气依旧温和，却步步紧逼：“在哪里工作？做什么工作的？”

顾心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，她忽然发现，自己竟答不上来。冷曜在哪里工作？他做什么？她脑海里翻来覆去，却只浮现出他模糊的身影，和那双总像藏着许多秘密的眼睛。她只知道他不是一般的人，有他自己的使命，可除此之外呢？她真的了解他吗？

叶强见她沉默，笑了笑，那笑声在夜风里显得有些轻飘飘的：“怎么，还保密？看来不是一般的工作。”他顿了顿，又像是不经意地补了一句，“你男朋友长得很帅气，家庭条件肯定也很好吧？”

顾心的心又紧了一下。家庭条件？冷曜有家吗？她从来没听他提起过家人，也没见过他身边有过谁，除了那个叫小小的孩子。可这次回来，连小小也不见了。她忽然觉得，冷曜整个人像雾里的一盏灯，看得见光，却摸不着影子。

叶强停下脚步，忽然伸手扶住她的肩膀，力道不重，却让她不得不停下来。他微微低下头，目光带着疑惑，像要把她看穿：“你不会……连你男朋友的家庭也不知道吧？”

顾心抬起头，路灯的光正好落在她脸上，照亮了她眼底那一瞬间的茫然。她轻轻摇了摇头，幅度小得像在否认什么。

叶强皱起眉，又很快松开，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：“你们到底是不是男女朋友关系？一个男人要是喜欢一个人，怎么会什么都瞒着她？”

瞒着――这两个字像针一样，轻轻扎进顾心的心里。她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想说冷曜不是那样的人，可话到嘴边，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。夜色浓得像墨，路灯下的影子孤零零地贴在地上，风从她耳边掠过，凉得她打了个寒颤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