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,如果做得到,那至尊也不会做到如今这个地步,更不能从齐国的政治旋涡中挫败诸敌、脱颖而出,这种事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,说出来只是徒损颜面。
不过往好处想,自己终于逃离齐国这个虎狼之地了,若带着被摧残过的柳敬一起归陈,那自己可能会随着时间愈发憎恶起她来;甚至哪日怒上心头,恶语相向,就足以让她含泪自尽。
还有叔宝,刚刚才在自己面前讨好至尊,宛若亲父子,以后也很难遗忘掉这一幕了,若一同归国,自己或许会废掉叔宝,立其他人,才好出这口恶气。
陈顼这么想着,不断宽慰自己,这也是能让所有人都活着的办法了,齐帝对夫人宝爱有加,看他来府的次数就知道,如今还有了皇子,以后、也能……过个好日子。
终究是、无法相伴终生……
他忽然想哭,念头一上来,鼻子就酸涨,表情立刻垮了下来,还好没人看见。
可他哭不出来,就好像情绪只有露出一副苦瓜脸,多余的离愁被抽去了,内心深处跳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心境,像个第三者一样观察着悲伤,而这心境只有冷漠、不屑,仿佛在提醒自己不要为了这种事情伤神。
大丈夫不因儿女私情丧神乱志,否则如何执掌国家?
陈顼痛恨自己的无情,但悲伤的确消散了,事已至此,他只能接受,向过往的事情追夺情思,不过是庸人自扰。
“臣……谢至尊。”
甚至是用轻快的语气说出这番话,陈顼只感觉内心清爽无比,这回应倒让高殷微微诧异。
这家伙不会是个抖吧?走之前一定要给他织一顶绿帽子。
“敢问至尊,臣何时归国?”
高殷想了想:“朕还想从江南要些人来,卿以为就只有卿会有这种待遇吗?陈`想要和谈,保住他的国主之位,那他的儿子女儿也要为此努力,才能不辜负她们享受的禄位。”
陈顼释然了,如果连兄长都要把孩子送到齐国才能和谈的话,那自己好像也丧权辱国不到哪去,至少在自己登上那个位置之前,都可以说是身不由己。
“卿可以走了,朕明日再见使者,告诉他们朕的要求,待陈`答应并将人送到,卿就可以回家了。”
回家……
陈顼没想到这两个字差点让自己泪如奔马。
他的家在哪?在周、齐还是陈?若看人的话,那他拥有的家人……都围绕在至尊身边了!
像是对天上的主祷告完了罪恶,陈顼朝至尊所在的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,转身轻松打开了门,门外空无一人,只有皎洁的明月迎接他回归清寂的人间。
他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,高殷仍站在黑暗中,摸索着把剑收回鞘中,在一张椅子上坐下,沉思着。
忽然,他开了口:“都听到了?”
“……”
后方走来一个侍者,手中端着一盏烛灯,在高殷身旁放下,不仅映照得高殷的玉容更加英俊,还照出了不远处的一名女子。
挥手让侍者退下,高殷拿起油灯,缓缓走过去,用手指抬起女人的脸,正是柳敬。
“有什么感想?”
柳敬不答话,美目流出一道道悲伤,高殷忍不住低头将其舔舐,柳敬一惊,心中五味杂陈,口中低呼:“至尊、不要……”_c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