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饭店等古典建筑群,有豫园的九曲桥、湖心亭的茶楼,城隍庙一带的五香豆、梨膏糖……大世界的杂耍、戏曲、曲艺、评弹,南京路第一食品商店里的糖果柜台、永安公司的橱窗…绚烂得胜过漫天烟花,又温软得裹着一城人间烟火。
多么令人神往!
现在,她来了——
出了医院,数了下手里的钱票,宋宜宁没有去姜诺指定的招待所。
拎着东西,乘公交去了外滩,她要入住中高档宾馆,站在高楼上俯瞰黄浦江滚滚奔流,吃西餐,喝红酒,享受一回这个城市的高规格待遇。
可惜,外滩一排赫赫有名的饭店、宾馆,要么是专供外宾与高级干部的涉外场所,要么是内部单位的招待所,入住要盖有红章的组织介绍信,审查严格。
像她这样的普通返沪人员,别说登记入住,光是凑到门口多看两眼,都会被值守的工作人员厉声劝离,不会因为她是女性,穿得尚可就留半分情面。
接连两次被驱赶后,宋宜宁气得一跺脚,骂了一句狗眼看人低,转身找人询问南京路怎么走,坐车过去,走进一家百货商店,奶糖、点心、百雀羚护肤脂、雅霜、宫灯杏仁蜜、美加净牙膏、蜂花洗发水/护发素、凡士林发蜡……一路走一路买,气顺了,心里的那股高兴劲儿又回来了,然后走到成衣柜台,抬眼瞧上一件纯毛花呢大衣,有暗纹,收腰设计,搭配条同色系围巾,那叫一个漂亮啊,一问价,大衣45元,围巾15元,3尺布票。
再看手里,连一件围巾的钱票都不够了。
这一刻,握着手里剩下的钱票,宋宜宁才发现,她在农场费心攀上的姜宸,在这偌大的城市里也不过如此,给不了权、也给不了太多钱,她以后的日子依然要过得紧巴巴、仰视着他人过活。
出了百货商店,宋宜宁的心气儿散了大半,找家国营饭店,点了一道肉一盘鱼一碗汤,一大碗米饭。
吃饱喝足,想了想,她还是去了姜诺介绍的那家招待所。
干净整洁,服务周到。
洗漱后,一夜好眠。
姜诺一早过来唤人,知道她刚起,等她洗漱好,给脸上涂层杏仁蜜,抹上发蜡,身上洒些花露水,带人去国营饭店吃早餐。
对她的打扮,一句评价没有。
宋宜宁特意地看了姜诺一眼,姜诺走在一旁,身姿高挑,偏瘦,穿着普通,偏偏走在人群里就能让人一眼看到她,属于气质特别出众的那一类。
她是长发,一分为二,辫成长辫,于脑后交叉挽起,皮筋和发卡用的都是黑色,齐眉刘海下是一双水莹莹的眸子,鼻子挺翘,唇瓣如花……宋宜宁突然把手伸到她面前,“闻闻我买的杏仁蜜香不香?”
姜诺的头微微后仰了一下,避开她身上驳杂的气味,笑笑:“昨天逛街了?有没有去剧院看看,最近京剧团排演的《海港》,在各大剧院巡回演出,讲述码头工人教育下一代的故事,意义不错。”
宋宜宁收回手,绷紧了脸。
姜诺带她走进国营饭店,问她想吃什么?
宋宜宁随便找张无人的桌子坐下,“你随便,我什么都吃,杂食动物。”
姜诺笑笑,去买饭,要了两杯豆浆,一个粢饭团,两根油条让人家切成段和一小碟酱菜。
端上桌,姜诺在她对面坐下,端起豆浆,看她大快朵颐,将桌上的东西一扫而空。
“够吃吗?”姜诺把豆浆喝完,询问道。
宋宜宁指指大饼。
姜诺起身去买。
宋宜宁接过大饼,张嘴咬了一大口,起身往外走。
姜诺一愣,拿起自己的手包,提上大大的牛皮纸袋跟上。
宋宜宁回头打量眼她又抱在怀里的牛皮纸袋,鼓鼓囊囊的,“里面装的什么?”
含着食物说出的话,姜诺没听清,疑惑地看向她。
宋宜宁咽下嘴里的东西,朝她怀里指指:“装的什么?”
“给小宸买的衣服。”
宋宜宁伸手就想打开看看,姜诺看她一手的油,忙往一旁避了避,张开纸袋的口子,朝她那边倾了倾,“中山装,毛衣,鞋子。”
宋宜宁一看中山装的料子,撇嘴:“一个大男人穿这么好干嘛?你们还真是宠他!”在农场她就不止一次嫉妒姜宸,隔段时间总能收到件衣服,虽说打着补丁,可明眼人一看便知道,补丁只是装装样子,衣服件件都是好料子,贼有型。
姜诺没接她的话,带她去乘公交,到了医院,医生在给姜宸打锑剂针,伤肝的特效药,很痛苦。
姜定知请了一位老中医在一旁给他做针灸,帮他扛住特效药的副作用,以期能减轻些痛苦,帮他恢复些体力,好方便等会儿坐车。
医生打完针走了,姜定知亲自将人送到门外。
针灸还在继续。
姜定知朝宋宜宁点点头,接过孙女怀里的纸袋打开,取出白衬衣、中山装、鞋袜和他昨天带来的秋衣秋裤线衣线裤放在一旁,待会儿让孙子换上,外面

